上图：“余震”讲解现场

下图：“余震”志愿者乜晓瑾

“余震”英国当代艺术展终于在2007年3月19日在首都博物馆开幕了，而第二天，也就是正式对外展览的3月20日，我就以此次艺术展第一位志愿者的身份走入展厅开始了我和英国当代艺术的亲密之旅……

其实在这之前，我对当代艺术的理解只能算是浅尝辄止。虽然我并不排斥它，但对它的接受程度也因作品而异。而西方当代艺术的成熟度要远远高于国内，他们作品中所关注的问题范围比我们更广更深，其表现手法也更加灵活。当我面对“余震”所带来的这些西方当代艺术品时，我才真正体会到当代艺术的魅力和它所呈现出的视觉冲击力，在他们的作品中我感受到了艺术的震撼。

通过这个展览，我也看到有些人对它的不屑一顾，更有人把欣赏这些艺术品的参观者冠以崇洋媚外之名，说什么这些作品没有文化传承，庸俗、无聊，来看它的人也是空虚没有底蕴之人……听到如此言语，我倒真要替这些“说者”叹息，叹息他们的无知和对传统文化的狭隘追捧。我敢肯定这些人必定没有学过西方艺术（绘画）史，而对于中国艺术（绘画）的发展也无所了解。在这里我不妨为这些人普及一下或者说是梳理一下西方艺术的发展过程，解释一下为什么今日西方当代艺术会呈现出这样的面貌。

追溯到古希腊时期，那些唯美的大理石雕塑所赞美的主体都是各种各样的“神”，战神、命运之神以及那经典的爱与美之神维纳斯……此时的艺术是为“神”而服务的；随后罗马帝国建立，古罗马时期在沉醉、模仿古希腊艺术的同时开始用雕塑着重表现现实生活中的英雄，卡拉卡拉像、凯撒像、奥古斯都大帝……艺术渐渐开始为人所用；到了中世纪，艺术直接为宗教服务，艺术家成了绘画的工具；虽然文艺复兴时期缓解了这一状况，但依然不能完全摆脱宗教的束缚，艺术家的个人情感还是不能完全真实的流露，或者说其流露的还是带有宗教式的情感；当历史走到十九世纪，新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的诞生彻底改变了宗教对艺术的“统治”。达维特的《赫拉斯兄弟之盟》、德拉克拉瓦的《自由引导人民》等等作品都是在法国大革命的背景、精神下产生的，此时的艺术家是在为政治服务；十九世纪中后期写实主义、印象主义画派（包括新印象主义）开始关注日常的社会、生活。然而印象派更是以艺术家对事物的“主观”探索、“客观”描绘而把艺术的发展再次向前推进；再后来，当以梵高为代表的后印象主义在十九世纪末出现时，艺术家总算是从客观的描绘走到了主观的发泄，艺术家的激情、个性乃至瞬间的“疯狂”都可以凭借这一画派的创作理念得到释放……总之，艺术是经历了从一开始的为“他人”服务逐渐转为艺术家自身情感的表现，转变为艺术家私人个性化的宣泄。他们用艺术的形式记录着我们生活的环境，用艺术的形式关注着社会问题。生命、伦理、战争、性别……所有的一切在他们那里都以艺术的形式疯狂的、自我的讲述着。其实历史就是这样，当这些风流倜傥，不受羁绊的艺术家在充分释放过之后，他们又开始关注作品观看者的感受。他们要在自身关注社会问题的同时让观看者也能真切地感受到他们的思想，让观看者参与到作品中，站在和艺术家一样的角度去理解问题，你可以不接受他的观点，但你不能否认这个视角的存在。所以西方当代艺术也是有其形成、发展的脉络，它当然是有传承的，只不过传承中更多的是对先前的颠覆与推进，传承变为颠覆与推进的动力，它有别于中国式的传承，所以我们不能用中国的概念误读西方的艺术。

再者，传承或说是继承，它并不是绝对的。难道中国的传统艺术中就没有颠覆和推进吗。当我们的先人一笔一画用隶书写字的时候，汉章帝“发明”了“章草”；到了唐代，张旭又“创制”了“狂草”。我想对于当时的人来说，他们的做法尤其是“狂草”的出现无疑是那个时代的“当代艺术”。而对它的反对抨击之声于现在的“当代艺术”或许可有一拼。如果那时有人打着没有文化传承、此书法形式无聊、垃圾的反对旗号出来诋毁，并把它斩尽杀绝，那我们今天就少了一个“传承”的对象……而我们今天的人又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对今日的当代艺术持否定的态度呢，你们怎么知道百年之后它不会是推动艺术发展的一个动力点呢……

说起西方当代艺术中关于“性别”主题的作品，有些人更是大加抨击。对于这个问题我也只能说是那些人思想的浅薄，含蓄点说是中西方文化背景的差异所致。我并不追捧西方艺术，但我认为西方艺术中对于“美”的追求更加真实更加直接。中国人会说“我们这个民族比较含蓄，对美的表达也是这样。”，没错，这一点让我们更具魅力，而含蓄本身也是一种美。可是西方的“真实”也没有错啊，如果我们用“含蓄”去否定“真实”与“直接”，这则是毫无道理的。如果要解释为何当代艺术中会有关于“性别”主题的探讨，这依旧要溯本逐源，在艺术史中找寻答案。

我们知道，人类的发展离不开生命的延续。在远古时代，繁衍后代对于一个部落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事情，他们祈求氏族人口的繁盛，因此也就崇拜女性，把女性的身体用雕塑的形式夸张化、特写化，以此作为对生育之神的敬奉——“美”在这里呈现出它原始的含义。这或许就是人类早期的裸体艺术；随后，古希腊、古罗马时期更是形成了崇尚人体美的传统。一个形体结构标准、健美、且富于活力的生命体是值得人们去欣赏的。而裸体雕塑则成为了表现“美”的艺术手法；无论是在早期古希腊的红（黑）绘陶瓶上还是文艺复兴的绘画中，“人神同形同性”的创作手法让“神”也继承了这一传统。对于裸体艺术的接受程度西方人要比我们有更好的“承受力”，真实直接的表现人体美是艺术家的责任，所以在西方国家的街道中我们是可以欣赏到这种“美”的。对比一下国内的情形，虽然艺术学院中早已开设人体写生课程，可对于这种美的接受也就只限于从这里走出的人。在我们城市中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一个赤身裸体中国人形象的雕塑。（最近在网上看到一个艺术家把“爱情”用裸体的雕塑形式表现出来，而遭到798艺术中心的封杀。就像网友说的，不是作品本身有问题而是它摆错了地方，它应该从街头转移到艺术工作室。798作为中国当代艺术的中心同样要考虑艺术品的社会接受程度，那更何况没有任何艺术背景的普通民众了。所以对于当代艺术中探讨“性别”主题的作品，中国观众对它所表现出的“嗤之以鼻”是可以理解的。）或许正是对人体美的崇敬，当西方社会中出现对于人体玷污的时候（它包括了身体上的侵害和生活中的性别歧视），当代艺术家就在这时用艺术的手段对这一现象进行审视和批判，当然他们的表现手法也是“抽象的具像”，批判的手段也是直接的赤裸裸的……因此，对于有些人的不能接受我只能说是他不了解西方艺术的发展脉络以及西方人的人格特点。

除此之外，西方当代艺术中出现的关于生命（死亡）、战争等等主题，这都是有其产生背景的。中国传统艺术有自己的历史走向，我们绘画中的“真空妙有”、“可居可望”也是有它的背景支持。不同的背景产生不同的文化艺术，在欣赏西方当代艺术的时候我们应该更多的站在他们的历史立场上看待这些作品。

另外，还有些人担心这样的展览会让国内的艺术家尤其是还在求学阶段的未来艺术家走上“歧路”。我想这种事情是不会像他们想的那样发生的。首先，艺术家对于艺术作品的欣赏视角是不同于普通人的（或者说是没有艺术背景的人）。这就像我会建议学艺术的学生看当代艺术要去展厅现场实际感受作品，而对于其他普通人，你看画册和看作品实物所达到的效果是一样的，你可以省下门票钱去做别的事。因为这些人所看到的只是这件作品的表面构成元素，一张沙发对他而言就是一张沙发，画册图片上是这样，实际现场也是这样。而艺术家则会思考这里摆放的为什么不是其他东西，作者选择的这个沙发尺寸会对我们的视觉产生怎样的冲击，这对于他表现这个主题又有什么意义……再者，作为一个合格的艺术家一定要了解艺术史，它一方面可以指导我们的创作，更是我们欣赏作品时的理论背景。所以，这些“未来的艺术家”应该在具备了艺术史的基础上来欣赏当代艺术，这样他们就不会被表面的东西所迷惑，打消那些担心者的顾虑。

而我们中国的艺术（美术）发展也不会因为若干次的西方当代艺术展而被同化。西方艺术之所以在今天以这样的面貌呈现给我们，这是它的历史发展所带来的结果。中国当代艺术也有自己的成长条件，或许现在有些艺术家在模仿西方当代艺术，但我们不妨把这看作是一种探索，随着时间的流逝，历史会淘汰一些东西也会保留一些东西，中国的当代艺术一定会以中国的文化作背景，以中国的社会内容作为探讨的主题。搞艺术有时就像提灯寻影，灯到影逝。当你为当代艺术而当代艺术时，它什么都不是；而有一天当我们转身回眸时就会发现，原来这就是当代艺术……

最后，感谢“余震”能够波及到中国，在“余震”中我感受到了艺术的魅力，在“余震”中我没有倒下。